诺
（那一年的高二，不是承诺的承诺）
（星期五下午放学的铃声，可能真的是比任一首流行音乐都来得耐听）
（教学楼通往餐厅的路上，走着一高一低两个身影，高出地面2.76英寸的石阶，窄得只能容下一只脚，有意无意地在两人的前进方向上划着分割线）
小诺：哎， 还是下来走好吧？
依尘：（眼睛注视着前方的空气）
不要，这样比较好玩，我可以走得很好的！
小诺：（瞅瞅脚边高起石阶）
你天生平衡能力强哦。
依尘：（得意）
当然啦，要是上次报了滑轮社， 现在绝对滑得超好！
小诺：哎？上次说的不是滑板吗？
依尘：都一样啦。
（走到的台阶的尽头，轻轻地不留缓冲地笔直落脚，十几秒的沉默）
小诺：想什么呢？
依尘：（没等话说完）
呐，小诺，我们去配隐形眼镜吧！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，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到的。
小诺：（侧过脸）
隐形眼镜店吗？没什么印象呢，怎么突然。。。
依尘：最近流行嘛，
小诺：班上，好像没人戴呢。
依尘：其实，我一个人也是有点不好意思，所以，所以想让你陪我一起嘛
小诺：（犹豫）
那个啊，听说很贵的耶
依尘：（嘟囔）
不是吧，你爸妈每月给你那么多，
（叹气）
我可是要有好几个月不能吃晚餐了。。。
小诺：又来这招啊，当心得胃病啊
依尘：安啦，我又不是不吃，
小诺：但，还是不太好吧？
依尘：绝对比你现在这个黑黑的框架好看的多了
小诺：（不自觉地推了推横架在鼻梁上的黑框）
我觉得这个蛮好的啊
依尘：（继续看空气）
。。。
小诺：那个，餐厅。。。
依尘：说过不去啦，我回寝室吃泡面
（从餐厅回寝室的路不算太长，十多分钟的路，小诺花了近半个钟头，一个人走路，思考，真的挺累的。 对床的婕缩在床头，冲着一纸信笺傻笑）
婕 ：（放下信，抬头）
儿子，回来啦？
（最近班上排了一出短剧，小诺反串了一个角色，婕演的是后妈，然后，就这么叫开了）
小诺：（视线移向婕的上铺）
嗯
婕： （会意）
她刚出去了，哪儿我就不知道了。。。怎么啦？不高兴？吵架了？
小诺：没事。
婕： （关切）
烦恼之类的东西，说出来不是要比憋在心里更好？
小诺：唔，真的没什么…
（转换话题）
啊，对噢，你视力多少？
婕： （不假思索）
左眼5.0，右眼5.3
小诺：（点点头）
好羡慕啊，可以不用带眼镜。
婕： 也不知以后会怎样呢？戴眼镜也没什么不好啊，适合才是最重要的。我就喜欢，你这种。。。（打住）
就是为这个郁闷吗？要不，去配副隐性眼镜？转换下心情？
（9：30，躺在床上，小诺睁着眼睛，注视着一片模糊的天花板，黑边的框架眼镜收起来
整齐地搁在床上的小桌上）
小诺：（在心理对自己说 ）
进高中那年开始戴的，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？毕竟也一起一年多了。。。这样说的话，跟她同桌也有这么久了吗？还没回来，生气了？还是我太敏感了？刚刚有说不太好的话吗。其实怎样都无所谓的不是吗，只是，不知道去哪里，找哪个理由。
（11：40， 星期三，中午的餐厅，光滑的地板，小心地移动的学生们，大厅一角勉强找到的安静）
依尘：你觉得怎么样？
小诺：（用筷子在碗里画圈）
还是太咸了点，明明加过好多汤了
依尘：（汗）
我不是说这个啦
小诺：嗯？
依尘：上次跟你说的隐形眼镜
小诺：啊？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？）
（结巴）
还没，想好的说
依尘：不是吧， 你做事一向很快的呀？作业啊什么的---
小诺：可是，行动和决定是两回事啊
依尘：（抬头）
啊，那边，啊，往这边过来了
小诺：谁？
依尘：（小声）
19班的，一起上过体育课的那个！
小诺：啊，好像，不过。。。
依尘：（半托起下巴）
没认出来吧，人家刚换了隐性眼镜，什么时候呢？ 嗯，上个月吧，不清楚啊。。。
小诺：现在蛮漂亮呢
依尘：（凑近）
听说最近很受欢迎呢。。。
小诺：真的？
依尘：谁骗你啊
（沉默，继续吃饭）
小诺：（小心翼翼）
这个星期六，我可能去书店，去吗？
依尘：不去，我要省钱。
小诺：（低头艰难的塞进一口饭）
哦
（20：37， 星期六）
（市内的公交车虽不拥挤， 遇到空位却是比中奖更不容易的奢望。提着不轻不重的几本书，单手扶着车上遗留着热气的抓手，小诺尽力保持平衡。马路边明晃晃的博士伦广告，斑马线上散步的情侣，绿灯最后三秒间飞驰而过的私家车，都不如车窗倒映出的镜像更加熟悉，却又陌生。）
小诺：（盯着另一个自己）
理由什么的，通常不都是不想做才找的借口吗? 真的想要守护的东西，附加条件都可以照单全收。出去的话，还是两个人一起…
（瞟了一眼垂在左边的袋子，叹了口气）
还可以帮我提下书…
(突然来的急刹车，小诺擦着身边的男生向一边的垂直扶杆径直撞了过去)
小诺:
（勉强站稳脚，忙向身边的男生道歉）
不,不好意思!!
男生：没关系，
(视线汇聚到小诺的眼镜)
啊，同学，你的眼镜。。。
小诺：哎？
（狼狈地回到寝室，没人，放下书，四层的洗漱室在距离两个房间的拐角向右）
婕 ：（拉下沾水的毛巾）
盯这么久，你这是在照镜子还是在看镜子啊？
小诺：（一字一句）
眼镜，碎了
婕：（凑近）
怎么回事？我看看，啊，右边有一条裂痕了。。。还好是镜片，再配一个？啊，趁这个机会干脆就换成隐性的吧？
小诺：（咬了咬下嘴唇）
那个，依尘呢？
婕： 她这个周末不是回家吗？明天我陪你去配吧。
小诺：哦，好。
（19：00，星期天，高中二年3班教室，晚自习时间，小诺和依尘在班导坐镇的严密监视下偷偷地互传字条）
依尘:（抬手塞过一张打过一半的草稿，字迹有点重）
什么时候去配的隐性眼镜
小诺:（接着写一行小字）
昨晚坐车时撞坏了, 上午去配的, 觉得怎样
依尘:（扫了一眼，另起一行）
你跟婕一起去的？
小诺:（瞟了一眼讲台）
你不在，她就陪我去了
依尘:（笔动的飞快，沙沙。。。）
我不在,你也应该先跟我说声的啊,之前就问过你要不要一起去配的！还说不打算换
小诺：（写毕看了看她的眼睛，透过她的镜片，7.5cm的距离也是那么模糊）
对不起嘛，事情太突然了
依尘：那也变得太快了吧，居然自己先过去
小诺：生气了吗？
依尘：你说呢
（小诺当天日记节选）
今天，跟依尘吵架了，也不算吵架。这样怎么也不能算吵架吧。
可是，心里酸酸的。
不该叫我换吗，不该去换吗。
明明谁都没有错。。。
（17:15 ,星期三, 去食堂的路上,小诺&婕）
婕: 啊，终于考完了，最后那道几何真的做得我都想吐了。。。
小诺：（盯着她的脸）
没这么严重吧？
婕： 要是高考的时候有这道题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楼了…
小诺：（汗）
婕： 怎么依尘她最近都没去食堂吃晚饭了?
小诺: 她啊，打算买隐形眼镜，所以最近在省钱，．．．
婕: （停住脚步）
不是吧？就因为你配了？连眼镜都要配一样的吗？你们两个也太好了吧！
小诺：唔…
婕: ( 顿了顿)
有一星期了吧?
小诺: 嗯
婕： 啊，不说她了，今晚就和你妈我好好吃饭！
小诺：嗯,
(不知不觉,走到那道又长又窄的台阶附近,不知不觉,小诺就抬脚踩了上去)
婕: （一愣）
突然就。。。小心点, 下来走吧
小诺: 想试试…
（脚下打滑）
啊--
婕: 说过叫你小心的，不听你妈的话！
小诺：（自语）
果然，我平衡能力不行啊．．．
婕： 不行就下来吧，要不，我扶你？
（小诺摇了摇头，摇摇晃晃地坚持了一段路，还是一脚踩了空）
小诺：(自语)
不适合我吗？
婕： 刚刚，你有说什么？
小诺；：（摇头）
ぃぃぇ,べつみ
婕: 啊?
（小诺笑了笑,眼神在前方的空气凝结.）
( 第二天, 小诺起的有些晚, 踩着铃声进的教室, 静静地走到座位上,)
依尘：(稍稍抬起头)
咦,小诺?你
小诺：(推了推那副框架眼镜)
还是不习惯啊，
依尘：（凑近）
哎？ 我说怎么这么奇怪呢？你带是镜框？
小诺：（笑）
来不及去配新眼镜了，而且，刚买的隐形眼镜也不想浪费啊，
依尘：（眨了眨眼）
那你打算就这样戴了？
小诺：不知为什么，没有镜框就好没安全感。。。平衡感也不行了
依尘：（吹出一口气）
平衡感？你不一向很糟的吗？
小诺：是吗？我也是刚刚发现。
依尘：等我也买了隐形，陪你一起适应吧，
小诺：啊，还要等多久啊？
依尘：嗯。。。
（屈指数了半天）
87天14小时36分—
小诺：（画外音）
不用精确到秒了啦！！
（THE END）
有时候，友情就停靠在你的旁边，你却不知道到底怎样去把握。就像眼镜，隐形的也好，框架的也好，看得见的，很难体会到，看不见的，却又更不容易抓住。
不可否认，即使是友情，也会有孤独的一面。说到底，小诺可能真的想多了，但是也许，依尘才是最会把困惑留在心底的呢？为了维系那份珍贵。小诺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。对于婕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，对于依尘，她又有些措手不及。收尾有些太过仓促，但是，友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么突然这么不可思议，明知道在心里的份量却无法衡量，抑或，只是不愿意去了解地太过清楚…所以才好“公平”地去对待每一份感情。
糟糕，又写成这种主题朦胧的文章了。。。
